砺道智库2025年11月5日

要点速读：

• 由于工业危机，美国海军的基石正在“破裂”。

• 美军舰队规模正在缩小，而且老化，俄亥俄号的大修等关键维护工作面临长期拖延。

• 新舰项目进度落后，预算超支。美国船厂缺乏产能和劳动力来跟上步伐。

• 美军只能退役过时的船只以释放资源，并启动大规模的造船厂现代化工程，以及采用切合实际的造船计划。但是，这可能只是一场空想。

图：美国航空母舰杰拉尔德·R·福特号（CVN 78）（图片来源：美国海军）

美国海军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今年春天，经过三年的维护，美国海军“俄亥俄”号潜艇（SSGN-726）驶出干船坞，重返大海。这事件的背后，却是美国海上力量的基石正因老化、延误和工业萎缩而崩塌。

美国的造船厂缺乏维护舰队所需的干船坞和工人，船厂的现代化改造也极其缓慢，并无法兑现承诺。未来，美国海军不仅会损失金钱和时间，大概率还会失去在海上的战略优势。

俄亥俄号的故事不仅仅是个轶事，而是一个时代的警示信号。随着美军舰队规模缩减和维护成本上升，其海军的结构状况正在恶化。预计到2020年代末，美军约296艘舰艇和潜艇的“战斗力”库存仍将会减少。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称，美国海军的30年造船计划要求未来十年平均每年投入约400亿美元用于建造舰艇，这比国会近期的拨款高出46%。另外美国海军的愿景与工业界的交付能力之间的差距正在扩大，情况在继续恶化。

图：美国太平洋舰队举行无人系统综合作战演习 (UxS IBP)中，朱姆沃尔特级导弹驱逐舰迈克尔·蒙苏尔号 (DDG 1001)亮相（图片来源：美国海军）

美国海军面临的造船厂挑战

美国海军未来的“低谷”，不仅体现在资金上，也体现在产能上。目前美海军几乎所有主要舰艇——两艘潜艇，两艘水面舰艇——都由仅存四家造船厂建造，而且由于基础设施陈旧和劳动力短缺，所有造船厂都面临巨大压力。美国政府问责署的审计发现，美军攻击型潜艇的维护工作长期积压，弗吉尼亚级潜艇的生产线仍未达到每年两艘潜艇的目标。最早到2030年代，“洛杉矶级”攻击潜艇将开始退役，但其退役速度不足以减少维护工作的需求。

美军水面舰艇建造也面临着类似的制约。阿利·伯克级驱逐舰的建造进度未达预期，新型星座级护卫舰项目进度落后，此外通货膨胀和设计复杂性也推高了每艘新舰艇的价格。

海军的长期造船计划依赖于船舶行业自我调整，并按时按预算交付新舰艇——但目前已经没有证据表明该计划能够顺利实施。

旧船，更大问题

制约美国海上力量演进的因素有三：老旧舰船与新舰船争夺维护资源、新舰船建造延迟且超出预算、造船厂扩张速度不足以满足需求。

在这种背景下，不愿退役老旧舰船就成了战略上的自欺欺人。但美国海军不可能通过维持现有舰船来重建其曾拥有的威慑。有太多老化的舰艇占用了人力、干船坞空间和维护费用，而这些本应用于推动船厂的现代化建设。

美军内部也有一些“开明的”想法，如：

必须是接受有意识地撤资的必要性。有些舰艇已经不值得维持，如一艘巡洋舰在干船坞里待了一半的寿命，这是一种负担，而不是威慑。退役老旧舰船将释放资金和人力用于新舰建造。美国海军已经部分接受了舰队规模先下降后回升的现实，当然将这种认识转化为策略和行动，显然还不太现实。

第二步是产业复兴，如造船厂必须实现现代化，技术熟练的劳动力必须稳定，关键部件（推进系统、电子设备、特种金属）的供应链必须回流等等。根据美国“造船厂基础设施优化计划”，造船厂的全面现代化要到2046年才能实现。这太晚了。如果没有更快的投资进度，维护其核动力潜艇和航空母舰的设施无论在和平时期还是战争时期都将是瓶颈。显然，美国制造业的空心化的趋势，是不可阻挡的，现在讨论产业复兴的意思不大。

第三步是将雄心壮志与实际能力进行权衡。美军400艘舰艇的舰队规模或庞大的无人水面和水下航行器群，虽然听起来不错，但并非真正的战略。光有名无实的舰艇毫无价值。如果没有战备和保障，数量再多也毫无意义。一支规模较小、更年轻、更可靠、能够随时部署的海军，比一支靠延期维护和一厢情愿支撑的庞大而脆弱的海军更具战略可信度。当然，这也必定是个空想。

计算起来很残酷。例如，假设一个项目，在订购30艘新驱逐舰的同时，保留50艘老旧驱逐舰。如果10艘按时交付，其余的则晚了几年，结果就是有效舰体数量减少、成本增加，战备状态下降。这不是一个思考题，而是对美军现有数据的总结。

美军的地缘战略压力从未如此巨大。日本和韩国正在利用模块化生产和尖端船舶设计的混合方式，悄悄扩张其先进舰队规模。受财政制裁的俄罗斯仍在建造新舰船，而其新型潜艇正在大量服役，并将向北极和太平洋地区投射力量。而美国的盟友澳大利亚正嗷嗷待哺。总结一下，一艘破烂的大船到处漏风，昔日荣光终究不在，却不肯接受现实。

美国业界怎么看

大部分的业界人士都认为，美国的工业复兴是不太现实的，且政界和军届都缺乏让大量舰艇退役的政治意愿。他们会说，冒着地缘政治衰落的风险只会招致侵略。当然，让每艘破旧的军舰都留在海里也是一种风险。老旧舰队故障更频繁，反应时间更长，还会耗费用于美军现代化的资金。质量而非数量才是制约因素。一支规模较小、现代化且可部署的海军，比一支用胶带和创可贴维持运转的臃肿的博物馆舰队更能发出信号。

也有人认为，工业复兴不仅仅是官僚机构的日常事务，更是战略。造船厂对威慑力的重要性不亚于飞机或导弹。一个无法按时实现规模生产的工业基地，意味着最华丽的战略计划也将化为泡影。

但是，无论怎么分析，衰落的历史大潮都是无人可以阻挡的。

还能拯救吗？

还有一部分美军内部声音认为，造船业必须被视为国家基础设施，而不是预算中的采购项目。无法按时按预算建造的舰船并非资产，而只是幻觉。长期以来，美国海军政策一直受怀旧情绪的主导。历届政府都试图保留传统舰队，却又承诺即将出现一支改变格局的舰队。但海洋并非多愁善感，它只奖励那些能够航行、维持和战斗的人。美国的竞争对手正在加速发展；而它自己的生产线却在缓慢运转。这种不平衡持续的时间越长，清算就会越严重。警钟已然敲响：舰队正在老化，成本飙升，造船厂也落后了。美国海军仍有可能扭转局面——但前提是它必须做出艰难的选择，决定哪些舰艇退役，投资于维持其实力的造船厂，并根据产能调整目标。否则，美国将不得不维护不再使用的舰船，等待无法建造的舰船，并看着对手夺取它曾经统治的海洋。

事实是很清楚的，短时间内美军数量庞大的中年舰队，仍能在一定程度上维持其全球威慑力。但是事实也很清楚，美军的危机不仅仅是可能性，而是必然性。